我是被疼醒的。
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有把钝锯子在里面来回拉。
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天花板,墙皮裂了道缝,像条丑陋的蜈蚣。
这不是我的房间。
我挣扎着坐起来,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。最后的记忆停在医院走廊,我妈抢救无效的心电图拉成直线,我扑过去想抓住医生的白大褂,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。
可现在……
我摸了摸口袋,掏出个破手机。屏幕碎了角,锁屏壁纸是个陌生女人的脸,眉眼间有点眼熟,却又说不上哪里像。
日期显示6月12号。
比我妈走的那天,早了整整半个月。
手机突然震动,进来条短信:「林薇,你妈凌晨三点又恶化了,ICU刚稳住,你赶紧过来。」
林薇?
是在叫我?
我跌跌撞撞冲出门,楼道里一股霉味。对面墙贴着「ICU家属等候区」的牌子,旁边就是这间出租屋——原来我穿越到了另一个「林薇」身上,这个姑娘和我同名,正在经历和我相似的煎熬。
ICU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。
护士递给我一张缴费单,数字后面的零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手发抖。原主的钱包里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,银行卡余额连零头都不够。
「你妈情况不稳定,家属最好24小时守着。」护士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我在走廊尽头租下这间最便宜的单间,十平米,摆了张行军床就没剩多少地。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小广场,铁栏杆锈得掉渣。
躺下时天刚蒙蒙亮,我熬了两天两夜,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刚要睡着,「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——」
震耳欲聋的音乐突然炸响,窗户玻璃嗡嗡发抖,行军床都跟着颤。
我猛地坐起来,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。
凌晨五点整。
楼下广场上,十几个大妈已经排好了队,红绸扇舞得跟风车似的。领队的是个胖老太太,烫着羊毛卷,腰上系条红腰带,正扯着嗓子喊拍子。
「一二三四!再来一遍!」
音乐是那种最吵的广场舞神曲,音量开到最大,像无数根针往耳朵里扎。
我冲到窗边往下看,ICU的大楼就在隔壁,中间只隔了条窄马路。这音量,病房里肯定听得见!
我抓起外套冲下楼。
「大妈,麻烦您调小点声行吗?」我跑到胖老太太面前,声音都在抖,「那边是ICU,有重病人需要安静。」
老太太停下动作,上下打量我,眼神像沾了胶水的砂纸,刮得人难受。
「你谁啊?」她把红绸扇往腰上一叉,「我们在这儿跳了十年了,凭什么你说小声就小声?」
「不是不让跳,就是稍微……」
「稍微什么稍微?」旁边个戴蓝布帽的大妈抢过话头,「年轻人就是自私!我们老年人起得早,锻炼锻炼身体怎么了?耽误你睡觉了?」
「不是睡觉的事,是病人……」
「病人病人,就你家有病人?」胖老太太突然提高嗓门,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,「我看你就是找事!嫌吵你不会住别墅去?住这破楼里还想当千金小姐?」
周围几个大妈跟着哄笑,有人故意把音响的音量旋钮又拧了半圈。
「妹妹你坐船头——」的调子像炮弹似的砸过来,我耳朵里嗡的一声,疼得差点蹲下去。
「你们怎么这样说话?」我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「就不能互相体谅一下吗?」
「体谅?」胖老太太冷笑一声,「我孙子上次在幼儿园摔断腿,我还不是天天来跳舞散心?人啊,得自己想得开,光靠别人体谅有什么用?」
她这话像根冰锥,扎得我心口发凉。
我妈还在里面跟死神抢时间,她们却在这儿拿别人的痛苦当玩笑。
我咬着牙没再说话,转身往回走。背后传来她们的议论声,尖酸刻薄,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
回到出租屋,音乐声更大了。我把枕头捂在头上,可那节奏还是钻进来,敲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手机响了,是护士站。
「3床家属,你妈心率有点快,是不是外面太吵了?你去跟广场那边说说,让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