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沾着泥的玫瑰

阿绿第一次见到阿力时，沼泽刚下过一场春雨，芦苇丛里的蜗牛都背着湿漉漉的壳。她正趴在歪脖子柳树下晒太阳，尾巴尖浸在暖融融的水里，忽然听见 “哗啦” 一声 —— 一只比她高半个头的雄性鳄鱼从水里冒出来，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亮闪闪的银灰色，像撒了把碎月光。

“喂，小绿鳄鱼，能帮我捡下那个吗？” 阿力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，下巴朝水面抬了抬。阿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，一片浮叶上躺着朵粉色的野玫瑰，花瓣上还挂着水珠。

那是人类野餐时落下的。沼泽里的动物们都知道，人类的东西碰不得，尤其是这种娇艳的花，说不定沾着什么怪味道。可阿力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倒映着沼泽上空的星星，阿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，尾巴一摆就游了过去。

玫瑰的茎上有刺，阿绿小心翼翼地用嘴叼着花瓣边缘，生怕把它弄破。游回岸边时，她的嘴角被刺划了道小口子，渗出血珠，混着泥水，有点疼。可当阿力接过玫瑰，笑着说 “你真细心” 时，阿绿觉得那点疼算不了什么 —— 她长这么大，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 “细心”。

阿绿是沼泽里最普通的小鳄鱼。她的鳞片不是耀眼的银灰，也不是罕见的墨绿，就是淡淡的草绿色，趴在芦苇丛里能被当成浮萍；她的牙齿也不够锋利，每次和小伙伴们一起捉鱼，总是最后一个抓到；就连她最喜欢的事，也只是在傍晚时分趴在岸边，看夕阳把沼泽染成橘红色，安安静静地数天上的飞鸟。

可阿力不一样。他是从下游来的 “贵客”，据说在别的沼泽里得过 “捕猎冠军”，还会用芦苇编漂亮的篮子。沼泽里的雌性鳄鱼们都喜欢围着他转，给他送自己找到的最肥美的泥鳅，给他讲沼泽里的趣事。

阿绿也想靠近他，可她太普通了。她只能每天早早地去芦苇丛里找最嫩的水草，因为阿力说过 “吃水草的鳄鱼皮肤更光滑”；她会偷偷练习用尾巴拍水，因为阿力笑过 “你拍水的样子像只笨拙的青蛙”；她甚至把自己攒了很久的、用来涂皮肤的保湿泥（沼泽里的鳄鱼都知道，这种泥能防止皮肤干裂），偷偷放在阿力的洞口，还附上一张用芦苇杆写的小纸条：“记得涂，别让皮肤干了。”

可阿力从来没对她说过特别的话。他会收下她送的水草，转头就给了别的雌性鳄鱼；他会笑着听她讲沼泽里的事，却从来没记住过她提过的 “最喜欢的柳树”；他甚至连她送的保湿泥，都随手扔在了洞口的石头上，任由太阳把它晒成了硬块。

“阿绿，你别再白费力气了。” 青蛙妹妹跳跳蹲在她的头顶，小声说，“阿力根本不喜欢你，他只是享受大家围着他转的感觉。”

阿绿摇摇头，把脸埋进水里。她看见水里的自己，嘴角还带着上次叼玫瑰时留下的小疤痕，鳞片上沾着泥，一点都不好看。可她还是想再试试 —— 说不定，只要她再努力一点，阿力就能看到她了呢？

那天晚上，阿力突然来找阿绿。他的鳞片有点脏，像是刚和别的鳄鱼打过架，眼神却很亮：“阿绿，我听说上游有人类丢弃的野餐篮，里面有很多好吃的，你能陪我一起去吗？”

上游很危险，那里水流急，还有人类留下的陷阱。青蛙妹妹劝她别去，可阿力握着她的爪子，轻声说：“我只相信你，阿绿。别的鳄鱼都太贪心，只有你不会抢我的东西。”

阿绿的心跳得飞快。这是阿力第一次握她的爪子，第一次说 “相信她”。她忘了危险，忘了青蛙妹妹的劝告，跟着阿力就往上游走。

上游的水流果然很急，阿绿好几次差点被冲走，都是阿力拉了她一把。可当他们找到那个野餐篮时，阿力突然变了脸色。篮子里根本没有好吃的，只有几个空瓶子，还有一张人类留下的 “捕鳄陷阱” 警告牌。

“该死！居然是假的！” 阿力骂了一句，狠狠踢了一脚野餐篮。他转头看向阿绿，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柔，只有不耐烦，“都怪你！要不是你走得太慢，我们早就发现是陷阱了！”

阿绿愣住了。她的爪子还在隐隐作痛，那是刚才被水流冲得撞到石头上弄伤的。她想解释，想说 “是你让我走慢一点，别惊动人类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只变成了小声的 “对不起”。

阿力没再理她，转身就往回走。阿绿跟在他后面，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。她看见阿力的尾巴甩得很用力，把泥水溅到了她的脸上，也溅到了她那颗装满期待的心，把它打得粉碎。

从那天起，阿力再也没找过阿绿。他甚至在别的鳄鱼面前说：“阿绿真是个麻烦的家伙，要不是她，我根本不会白跑一趟。”

阿绿躲在她最喜欢的柳树下，整整哭了三天。她不吃不喝，尾巴尖的鳞片因为缺水而变得干枯。青蛙妹妹给她送来了最肥美的泥鳅，乌龟爷爷给她熬了能滋润皮肤的草药汤，可她都没心思碰。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朵被阿力扔掉的野玫瑰，沾着泥，没人喜欢，最后只能烂在沼泽里。

第七天的时候，沼泽下起了暴雨。阿绿听说阿力为了讨好新来的雌性鳄鱼，要去沼泽最深处的 “漩涡潭” 找